那时候的冬天
2026年01月26日 11:14 47次浏览 来源: 中国有色金属报 分类: 文学杂谈 作者: 锦丽

冬日
小时候,一冬要下好几场雪,一场未消,一场又落,漫长的冬天仿佛被冰雪锁住。冬天,下沟挑水最是艰难,井台像一个冰池,原本方方的井口,被四周隆起的冰挤压成深邃的一只黑眼睛,幽幽地望着天。往上吊水特别费劲儿,人倒桶滚是常有的事。母亲清晨的第一件事必是去挑水。有时母亲挑水好半天不回来,我虽眯着眼,耳朵却一直支棱着,直到扁担声由远及近。等母亲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问:“没摔跤吧?”然后掀起被角,让母亲冰凉的手伸进来暖一暖。
又一年大雪纷扬而至时,我们长大了。清晨推开门,整个大地披着无瑕的白纱,院子里玉树琼枝,漂亮极了。墙根底的那扇石磨,俨然成了一个墩实的胖雪人了。我们淘气地先在洁白的院子里走出一串串自己的脚印,然后才执起扫把,从家门扫到茅房,再扫到大门,接着扫到爷爷家、伯伯家,一直扫到自己最想去的人家门前。我们一边扫路,一边在路旁扫出“二妮扫路”“开路先锋狗娃”等字样,当与另一个扫雪伙伴“会师”时,便在交汇点的雪地写下“小花小虎胜利会合”。这些稚拙的字常常会引来大人们会心一笑。路扫通了,才开始自由玩耍。堆雪人,是一项富于“戏剧性”的集体劳动,通常先堆出胖墩墩的身子,接着拢出腿、脚、胳膊、手,最后才是那颗圆圆的脑袋。我们跑回家向大人讨要几颗红枣、红豆、玉米粒,做眼睛、鼻子和牙齿,再到柴房抽几根干草绕一个草帽给戴上,最后掏出手绢或解下红领巾给雪人围上。一排雪人立起,有的憨态可掬,有的怪模怪样,有的甚至鼻歪嘴斜,大家或互粉或相讥,嘻嘻哈哈、吵吵嚷嚷。乡里下雪的日子通常不用上学,我们能任性地在银白的天地里疯玩一天。
那时候的冬天,特别寒冷,是那种纯粹的、彻头彻尾的冷,冻得手脚难展。小孩子的活儿就是拾柴禾。干树皮、枣树枝、朽木截子,在我的眼里都十分金贵,一根一截儿码得整整齐齐,筐子就格外能盛。柴房里的柴堆一天高过一天,通常我们拾的柴禾够一冬天生火用,温暖着一家人的冬天,蒸煮着全家人的粗茶淡饭。天寒地冻中,我们对家分外眷恋。放学后,一路小跑冲进家门,爬上热炕,等母亲的饭出锅。冬天里,母亲常把窑里烧得热气翻腾,暖暖融融。冻僵了的手脚,进屋一会儿就舒展了。
那时候的冬天,夜特别长,母亲就扯出一半当白天使。每当我们半夜起夜,母亲便也摸索着穿上棉袄,把被子围在腰间,坐在我们脚边,开始做针线活。母亲纳鞋底的声音,是我幼年最早熟识的“音乐”。那匀称而富有韧性的节奏,带给我无可替代的安全感与幸福感。
再过一些日子,我们开始盼着放寒假,盼着父亲回家。父亲一回家,母亲的脸庞便泛起暖色的光泽,大烩菜里也会多几片肉。隔上几天,母亲还会做一锅骨头炖萝卜,蒸几碗稀罕的大米饭,那是冬天里最令人垂涎的美味。饭后,一家人围坐在热炕头,我们几个小孩子缠着父亲讲故事。
有一年冬天,父亲的朋友带来一个俊朗小伙,看似和父亲拉话,目光却时不时往我这边瞟。自那天起,他天天来我家看电视。他摘下的虎头帽子像个小蒸笼,散发出热扑扑的气息,登时让屋里又添了几分暖意。他很勤快,常主动起身去院子里的炭仓端回一盆炭,添进炉子里,炉火呼呼窜起欢快的火苗。慢慢地,看完电视,我会送他出门,一直送到坡下。一天,他突然转身说:“嫁给我好吗?”我扭头往家跑,脚下踢踏作响,溅起一路细碎的雪珠儿。
婚后,我们聚少离多,干地质的他,总有出不完的野外。到了冬天,我总盼着别再下雪,生怕风雪阻挡了他的归程。我天天把小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煤块码得整整齐齐,炉子烧得热热乎乎。我夜夜围着火炉,照着书上的图案给他织毛衣和背心。我的注意力却在窗外的马路上,只要楼下有刹车声,便会扑到窗前张望。N次失望过后,终于迎来了那熟悉而笃定的敲门声,和相随的暖。
那时候的冬天,有雪,有爱,有温暖,有盼望,有惊喜……
责任编辑:任飞
如需了解更多信息,请登录中国有色网:www.cnmn.com.cn了解更多信息。
中国有色网声明:本网所有内容的版权均属于作者或页面内声明的版权人。
凡注明文章来源为“中国有色金属报”或 “中国有色网”的文章,均为中国有色网原创或者是合作机构授权同意发布的文章。
如需转载,转载方必须与中国有色网( 邮件:cnmn@cnmn.com.cn 或 电话:010-63971479)联系,签署授权协议,取得转载授权;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中国有色网或非中国有色金属报)”的文章,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构成投资建议,仅供读者参考。
若据本文章操作,所有后果读者自负,中国有色网概不负任何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