亟待研究:国际产能博弈及逆序流动
2026年04月16日 10:18 697次浏览 来源: 中国有色金属报 分类: 重点新闻 作者: 中国有色金属工业协会会长 葛红林
21世纪第3个10年的全球经贸格局,正经历一场深刻而隐蔽的结构性变革。当世界的目光聚焦于中美两国在人工智能、量子计算、5G 通信等前沿科技领域的激烈竞逐时,一条更为根本、更为持久的博弈线索正在这些显性竞争的幕后悄然展开——这便是产能博弈及逆序流动。
当前,国际经贸摩擦的深层矛盾,已不再停留于传统意义上的产业分工或技术路线竞争,而是进一步下沉为规模、体量、成本曲线、供应链控制力与制度塑造力的综合较量。中国在多个制造业门类获得“半壁江山”乃至更高占比之后,国际体系对中国的认知发生了根本变化:过去被视为生产环节的承接者,如今已成为全球供给能力的关键支撑者以及既有利益格局的重构变量。
与传统“产业竞争”相比,“产能博弈”更具有零和性、现实性与敏感性。它直接触及市场份额、就业结构、价格中枢、资本收益与国家安全等核心利益,因而更容易引发贸易壁垒、政治施压与规则重构。尤其是在全球化退潮、供应链安全议题上升、能源转型加速以及地缘政治风险高企的背景下,产能已从单纯的经济能力上升为国家综合竞争力的重要载体。谁能够稳定供给、降低成本、引领技术扩散、控制关键中间品并在多区域布局中保持组织效率,谁就更有可能在新一轮国际竞争中掌握主动。
由此看来,今天讨论国际竞争,若仍停留在“技术封锁”“关税壁垒”“脱钩断链”等表层现象上,往往只能看到棋局的一角,而难以看清棋局的整体。实际上,从更深层的结构逻辑看,世界经济正在从一个“谁掌握技术更先进”的时代,转向一个“谁能够将技术转化为大规模、低成本、稳定而可持续的现实供给能力”的时代。技术仍然重要,但有效改变全球利益格局的,往往不是实验室里的突破本身,而是突破之后能否迅速工程化、产业化、规模化,能否形成跨周期、跨区域、跨环节的系统供给能力。
如果说产业博弈表征的是国家之间在技术路线、赛道选择与战略布局层面的宏观竞争,那么产能博弈及逆序流动则将这场竞争推向了更为具体、更为残酷的维度:规模、体量、生产要素配置效率与市场占有率的全方位较量。所谓产能逆序流动,是指后发国家不再满足于承接发达国家淘汰的落后产能,而是在某些领域实现了对发达国家产能的全面超越乃至技术引领。这一现象的出现,不仅深刻重塑着全球产业链的既有格局,更在根本上动摇着二战以来以西方发达国家为核心构建的国际贸易秩序与利益分配机制。
正因如此,“产能”在今天已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工业经济概念,而是连接市场、技术、资源、金融、地缘政治与国际规则的重要枢纽。它既是经济增长的载体,也是国家安全的底座;既是企业竞争力的外在呈现,也是国家制度效率的综合投影。对于中国而言,过去40余年的工业化、城镇化与全球化进程,已经使中国成为全球最完整、最具韧性、最富规模效应的制造体系之一。中国的崛起,不是某一两个产业的偶然成功,而是一个大国工业体系在多门类、多层级、多区域上同步积累、协同演化的结果。当中国在钢铁、有色金属、光伏、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等核心领域的产能占据全球“半壁江山”乃至更高比例之后,出现的国际摩擦,表面上是某些产品、某些企业、某些政策之间的争议,深层上却是旧秩序对新供给中心崛起的结构性不适应。正是这一点,触动了原有国际秩序中最敏感的利益神经。过去的全球化容纳的是“后发国家承接部分制造环节”,而不是“后发大国在多个关键产业形成规模、成本、配套、技术和市场联动优势”。比如,美国和欧盟会容纳我国为波音和空客代加工飞机部件,但不会轻易容纳我国商飞公司的C919大飞机进入国际市场。
一个无法回避的根本性问题便横亘于国际社会面前:当后发国家的产能规模全面超越先发国家,当全球供应链的枢纽节点从欧美转移至东亚,当传统的国际分工体系再也无法容纳新兴大国的产能诉求时,国际贸易规则应当如何重构?地缘政治博弈将走向何方?中国经济又当如何在这一历史性变局中寻找最佳的战略路径?我认为,当前亟待加强国际产能博弈及逆序流动的研究。
一是具有迫切的现实意义。自2018年中美贸易战爆发以来,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对华经贸政策日趋强硬,从最初的关税壁垒到后来的技术封锁、从出口管制到投资审查、从脱钩断链到友岸外包,手段层出不穷且力度持续升级。这些举措的实质,无一不是指向中国在全球产业链中的产能优势——正是中国制造的规模效应与成本优势,使得西方国家的本土产业在公平竞争条件下难以招架,因而不得不诉诸非市场化手段予以遏制。我们要在宏观、中观与微观3个层面深化对国际产能博弈的完整认知。在宏观层面,将产能博弈以及逆序流动置于全球化进程与国际秩序重构的大背景下加以考察。在中观层面,将产能博弈以及逆序流功置于全球产业链重构与区域经济整合的动态趋势下加以分析。在微观层面,将产能博弈以及逆序流动置于中国企业实操路径下的考量。
二是具有迫切的理论意义。国际产能博弈及逆序流动概念的提出标志着国际政治经济学研究的一次重要推进。传统国际经济学理论——无论是李嘉图的比较优势学说、赫克歇尔—俄林的要素禀赋理论,还是弗农的产品生命周期模型——均建立在西方发达国家主导全球市场、掌握核心技术、占据价值链高点的基本假设之上。这些理论在解释二战后至20世纪末的全球产业转移现象时展现出较强的说服力:从美国向日本、德国转移中低端制造业,到日本、德国向亚洲四小龙转移劳动密集型产业,再到亚洲四小龙向中国大陆转移产业链中下游环节——雁阵模型所描绘的正是这样一幅由西方发达国家导演、后发国家承接的有序画卷。然而,当中国以超越雁阵任何参与者的规模与速度完成工业化进程,并在多个关键领域实现从承接者到规则改写者的角色逆转时,传统理论的解释力便面临着严峻的挑战,可以说,根本性地动摇了国际分工理论的既有假设,亟待学术界重新审视国家间竞争的本质、国际秩序演变的动力机制,以及全球化进程中的利益分配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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