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意志:铜的战略性储备
2026年03月03日 11:20 439次浏览 来源: 中国有色金属报 分类: 有色市场 作者: 廖容荣
2005年国家铜放储情况统计
2009年国家铜收储收储情况统计
2013—2016年国家铜收储情况统计
2021年国家铜放储情况统计
中国铜供需平衡表
全球铜供需平衡表
铜作为全球关键有色金属,是电力、新能源、高端制造等战略性产业的“工业粮食”,其价格波动直接关联产业链上下游稳定与国家资源安全。铜收储是指国家或地方政府通过指定机构收购市场以精炼铜为主的铜产品,纳入战略储备或商业储备体系的行为。国家铜的收储与放储行为,理论上可以调节市场供需、稳定价格走势,但原则上战略储备核心作用在于保证国家物资安全。
中国铜收储行为
我国先后经历几轮铜的收储操作,铜收储可分为国家层面战略收储与地方层面应急收储,其中,国家层面收储规模更大、影响更广,地方收储多作为补充。
2009年:金融危机背景下的救市收储
2008年12月—2009年11月(分批次收储,国储与地方储备联动),国储局累计收储电解铜23.5万吨;同期,云南省出台省级收储计划,收储铜15万吨(非国储,属于地方救市举措)。国储+地方合计收储铜约38.5万吨。
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后,全球大宗商品价格暴跌,铜价从高位大幅回落,市场信心崩溃,沪铜主力合约价格从2008年初的80000元/吨跌至2008年底的25000元/吨左右,跌幅超68%。LME铜库存从2008年10月的28万吨飙升至2008年12月的54万吨,上海期货交易所铜库存从1.8万吨增至2.5万吨。国内铜冶炼企业大面积亏损,开工率不足60%;下游需求疲软,电力、建筑等行业用铜需求同比下降15%以上。市场恐慌性抛售明显,显性库存快速攀升,行业面临系统性风险,为稳定铜价、挽救铜产业、补充国家战略储备,国家粮食和物资储备局(以下简称“国储局”)启动大规模收储,同时,地方政府联动发力。
收储消息公布后,铜价快速反弹,沪铜主力合约价格从25200元/吨反弹至2009年2月的38000元/吨,1个多月涨幅达50.8%。随着收储持续推进及全球经济刺激政策落地,铜价稳步回升,2009年底,沪铜主力合约价格涨至61000元/吨,较2008年底低点累计涨幅达142%。其中,收储的短期提振作用显著,直接扭转了铜价暴跌态势,而铜价长期上涨则更多受到了全球流动性宽松、需求复苏等因素的影响。收储对铜价的直接提振作用持续约3个月(2008年12月—2009年2月),后续铜价上涨主要依赖基本面改善,收储的滞后影响持续至2009年底,整个上涨周期长达12个月。
收储期间,铜的市场显性库存有所下降。收储前,国内社会显性库存80万吨;收储后,显性库存1个月内降至65万吨左右,其中,企业库存下降30%(大中型冶炼企业库存从50万吨降至35万吨),国家储备库存从36.5万吨增至60万~70万吨。显性库存转为隐性储备,有效消化了市场过剩库存。
国储收储部分,按2008年底—2009年平均铜价30000元/吨估算,23.5万吨收储总金额约70.5亿元;云南省地方收储15万吨,按当时铜现货均价28000元/吨估算,总金额约42亿元,两轮收储合计资金投入约112.5亿元(地方收储采用“企业质押、银行贷款、财政补贴”模式,实际财政投入约为总金额的部分比例)。
2013—2016年:铜价持续低迷期的常态化收储
2013年—2016年,每年分批次收储,属于常态化调控。其中,2013年收储30万吨,2014年收储50万~60万吨,2015年收储25万吨,2016年收储15万~20万吨。4年累计收储85万~110万吨,年均收储21万~27.5万吨,属于中等规模常态化收储,主要以补充国家战略储备为主,兼顾市场调控。
从2013年起,全球铜供需进入宽松格局,国际铜价从2011年的高位持续回落,沪铜主力合约长期维持在40000元~50000元/吨区间震荡,低于多数企业生产成本(约45000元/吨),铜价持续低迷,呈现“窄幅震荡、低位运行”态势;国内铜冶炼企业持续亏损,开工率维持在70%左右,行业盈利能力低迷。同时,我国铜进口依赖度高达70%以上,补充国家战略储备、保障资源安全的需求迫切,因此,国储局启动常态化收储,缓解市场供需宽松压力,托举铜价至合理区间。每次收储对铜价的影响持续1~2个月,短期提振作用明显,但因供需宽松、全球经济增速放缓等因素制约,铜价反弹后快速回落,长期影响有限。
受收储消息刺激,铜价每次公布收储后均出现短期反弹,但因供需宽松格局未改变,反弹幅度有限且持续性较弱。2013年收储消息公布后,沪铜价格反弹至52000元/吨,涨幅8.3%,随后回落至48000元/吨;2015年收储后,铜价从33200元/吨反弹至38000元/吨,涨幅14.5%。收储使得铜价反弹持续约1个月。2013—2016年,铜价整体呈现“反弹—回落—震荡”态势,收储仅能缓解铜价下跌压力,无法改变长期低迷格局,4年间沪铜主力合约累计跌幅约16.7%
收储期间,市场显性库存呈现“小幅下降—快速回升”的循环态势。每次收储后,上海期货交易所和LME铜库存均出现小幅下降(降幅5%~10%),如2015年收储20万吨后,上海期货交易所铜库存从14万吨降至12.6万吨,但因供需宽松,企业库存积压严重,收储结束后,显性库存快速回升,整体库存水平仍处于高位,收储对库存的调节作用短暂。
按每年平均铜价估算,2013年平均铜价为48000元/吨,收储25万吨约120亿元;2014年平均铜价为46000元/吨,收储35万吨约253亿元;2015年平均铜价为40000元/吨,收储25万吨约100亿元;2016年平均铜价为45000元/吨,收储17.5万吨约78.75亿元;4年累计收储总金额预计在530亿~560亿元(估算值,因收储分批次,铜价波动导致难以获得准确的值)。
2020年:疫情冲击下的应急收储
2020年7—9月(国储与地方联动收储,分批次推进),国储局收储15万~25万吨(主流)。
2020年新冠疫情暴发,全球经济萎靡不振,铜需求大幅下滑,市场预测全年铜消费需求下降4%~5%,而供应下降3%左右,铜市呈现供应过剩态势;铜价创2016年以来新低,沪铜主力合约最低触及33200元/吨;国内铜冶炼企业开工率下降,部分中小企业陷入亏损;全球供应链受阻,铜进口不确定性增加。为稳定铜价、保障企业生产、补充国家战略储备,国储局启动大规模应急收储,地方政府同步联动。
收储消息公布后,铜价快速反弹,沪铜主力合约价格从33200元/吨反弹至2020年9月的52000元/吨,6个月涨幅达56.6%;后续随着国内疫情防控好转、下游需求复苏及全球流动性宽松,铜价持续上涨,2020年底沪铜主力合约涨至58000元/吨,较2020年初低点累计涨幅达74.7%。收储对铜价的直接提振作用持续约3个月(7—9月),后续铜价上涨主要依赖需求复苏和全球宏观经济改善,收储的滞后影响持续至2020年底,整个上涨周期长达9个月。
本轮收储期间,市场显性库存持续大幅下降。上海期货交易所铜库存从54万吨降至20万吨,降幅达63%;LME铜库存从54万吨降至45万吨,降幅16.7%;收储将大量显性库存转为国家战略物资储备,有效缓解了市场库存压力。随着下游需求复苏,企业补库意愿增强,库存持续回落至正常水平(15万~20万吨),库存结构得到明显优化。
国储收储25万吨左右,收储铜均价为38000元/吨,总金额约71.2亿元,由于地方收储采用国家贴息模式(云南省收储采用国家贴息60%模式),实际财政投入大幅降低。
综合来看,从历次收储情况来看,均启动于铜价低迷、行业亏损、库存高企的时期,核心作用是“补充战略储备、托底铜价、缓解企业压力”,年收储量级从20万吨到70万吨不等,资金投入从70亿元到280亿元不等,对铜价的短期提振作用显著(涨幅通常在10%~50%),影响持续1~3个月,同时,能一定程度上减少市场显性库存、缓解库存压力。但当全球供需宽松、经济增速放缓的格局未改变时,收储无法扭转铜价长期低迷态势,仅能起到“缓解下跌”的作用。
中国铜放储行为
铜的放储与收储相反,主要发生在铜价大幅上涨、市场供应紧张、下游企业生产成本过高的时期,核心目的是增加市场供给、平抑铜价、缓解下游企业经营压力。我国铜放储次数相对较少,主要集中在铜价高位运行、供需失衡的关键节点,放储量级从数万吨到数十万吨不等。
2005年:铜价高位运行下的首次大规模放储
放储时间:2005年11月—12月(分4批次放储,为我国首次大规模铜放储)。
放储量级:计划放储8万吨,实际成交约5.1万吨,放储规模较小,主要因当时国家铜储备总量有限(国储局声称当时库存130万吨),实际可投放量不足。
放储背景:2005年,全球经济快速增长,铜需求大幅攀升,国际铜价持续上涨,LME铜价从年初的3000美元/吨涨至11月的4000美元/吨以上,沪铜主力合约涨至38000元/吨,创当时历史新高;国内铜市场供应紧张,下游需求旺盛,电力、电子行业用铜需求同比增长20%以上,企业抢货现象明显,市场供需缺口较大,下游企业亏损面扩大。同时,市场传闻国储局在LME市场持有大量空头头寸,面临基金逼仓压力,为缓解市场供应紧张、平抑铜价、缓解期货市场压力,国储局启动首次大规模放储。
放储影响:放储对铜价的抑制作用有限,呈现“先跌后涨”的走势。放储传闻公布后,铜价陷入震荡,沪铜价格从38000元/吨小幅回落至36000元/吨。前两批放储后,铜价进一步下跌至35000元/吨,跌幅8.3%,但后两批放储中,因放储量未达市场预期、成交价格高于市场预期(第三批成交均价38120元/吨),铜价开始见底回升;放储结束后,沪铜主力合约价格涨至40000元/吨以上,创当时历史新高。从整体来看,本次放储未达到抑制铜价上涨的目的,主要因放储量有限,无法填补市场供需缺口,同时,基金逼仓现象加剧了铜价上涨。放储对铜价的抑制作用持续约1个月(11月中旬—12月中旬),后续铜价快速回升,放储的短期抑制作用被市场供需缺口和基金炒作抵消。
库存变化:LME铜库存从22万吨增至24万吨,增幅9.1%。因市场供需缺口较大,放储投放的库存快速被市场消化,库存增幅有限,无法改变库存低位运行的格局,放储结束后,库存再度回落至低位,供需紧张格局未得到根本改变。
放储总金额:按当时放储成交均价38000元/吨以上估算(第三批成交均价达38120元/吨,各批次均价略有差异),实际成交5.1万吨,放储回笼总金额约20.29亿元(按成交金额计算,为国储局回笼资金)。
2021年:铜价非理性上涨后的保供稳价放储
放储时间:2021年7月—10月(分4批次放储,为近年规模最大的放储)。
放储量级:第一批(2021年7月)放储2万吨,第二批(2021年7月)放储3万吨,第三批(2021年9月)放储3万吨,第四批(2021年10月)放储3万吨,合计放储11万吨。放储对象为下游终端加工企业,设置最低接货量标准,确保放储铜直接流入下游,避免投机炒作。
放储背景:2021年初以来,受全球疫情防控不均衡、流动性泛滥、投机炒作及供需失衡等因素影响,国际和国内铜价非理性大幅上涨,沪铜主力合约价格从2021年初的58000元/吨涨至2021年6月的72000元/吨,涨幅24.1%;LME铜价从7500美元/吨涨至10747美元/吨,创当时历史新高;下游需求旺盛,新能源、电力行业用铜需求同比增长15%以上,但铜价大幅上升使得下游加工企业生产成本大幅上升,中小企业面临“买不起铜、开不起工”的困境,经营压力巨大。同时,市场显性库存持续下降,供应紧张态势加剧,为保供稳价、缓解下游企业压力、抑制投机炒作,国储局启动大规模放储,采用“不定期、不定量、不定次”的模式,增强调控灵活性。
放储影响:放储对铜价的短期抑制作用明显,呈现“传闻跌、落地稳”的走势。2021年6月10日放储传闻公布后,铜价快速回落,沪铜从72000元/吨跌至2021年6月22日的66500元/吨,12天跌幅7.6%;2021年6月22日第一批放储公布后,铜价短暂企稳;2021年7月21日第二批放储公布后,铜价小幅回落至66000元/吨,但随后快速反弹,再度接近70000元/吨整数关口,之后陆续释放第三、第四批,至2021年底,沪铜主力合约维持在68000元~70500元/吨区间震荡,较2021年6月高点略有回落,但仍处于高位。从整体来看,放储有效遏制了铜价快速上涨的势头,缓解了价格非理性波动,但因全球供需紧张格局未改变,无法推动铜价大幅下跌,呈现“高位震荡”态势,体现了“保供稳价”的调控目标,而非“打压铜价”。放储对铜价的抑制作用持续约2个月(6月—7月),有效遏制了铜价快速上涨的势头。
库存变化:放储期间,市场显性库存降幅明显收窄。2021年6月22日第一批放储公布时,上海期货交易所铜库存为26.71万吨;2021年7月21日第二批放储公布时,上海期货交易所铜库存降至17.71万吨,较6月22日减少9万吨,但降幅较放储前明显收窄(放储前库存月降幅达20%以上);LME铜库存维持在12万~13万吨低位,基本持平。
放储总金额:按当时放储成交均价估算,第一批放储成交价格较当日国内期货价低3%~9%,按沪铜价格72000元/吨计算,成交均价约68000元/吨,2万吨放储回笼资金约13.6亿元;第二批放储成交均价约67000元/吨,3万吨回笼资金约20.1亿元;第三批放储成交均价约66000元/吨,3万吨回笼资金约19.8亿元;第四批放储成交均价约68200元/吨,3万吨回笼资金约20.46亿元。4批放储合计回笼资金约73.96亿元。
从总体来看,历次放储均启动于铜价高位、供应紧张、下游承压的时期,核心作用是“平抑铜价、保供稳价、缓解下游压力”,放储量级从5万吨到5.1万吨不等,回笼资金从19亿元到34亿元不等,对铜价的短期抑制作用明显(跌幅通常在5%~10%之间),影响持续1~2个月,能有效增加市场显性库存、缓解供应紧张。但当全球供需紧张、投机炒作活跃的格局未改变时,放储无法推动铜价大幅下跌,仅能起到“遏制暴涨”的作用,2005年放储未达到预期目标就是典型案例。
铜的应用与供需
铜的应用:铜是很常见的物资生产资料,广泛用于各个行业中。铜凭借优异的导电性、导热性、耐腐蚀性和延展性,被誉为“工业维生素”和“经济晴雨表”,应用覆盖从传统工业到新兴科技的全领域,在全球铜需求中,电气应用占比约60%,是其最核心的应用场景。近年来,随着全球电气化应用加速,特别是部分产业用电大幅增长,例如,BTC、新能源汽车、AI等,使得全球对铜需求激增。
铜的供需:近年来,全球铜供需格局呈现动态演变特征。从全球层面来看,受矿山品位下降、新矿投产周期拉长等因素制约,铜矿产量增速波动放缓。而精炼铜产量虽在2023年阶段性提速,但长期仍受铜矿原料自给率下降的约束;需求端则在后疫情复苏与新能源转型的双重驱动下保持增长,2021—2024年,消费增速稳步提升,供需平衡也经历了2021—2023年的紧平衡、2024—2025年的阶段性过剩,预计2026年将重回短缺状态;中国作为全球铜产业链核心节点,供应端产量持续扩张,同时,通过进口收缩、出口提升重塑贸易格局;需求端精铜实际消费量稳步增长,国内供需平衡从缺口转向过剩再预期转紧,其供需变化与贸易调整持续主导全球铜市场的波动节奏。
随着铜深度绑定全球工业化与科技进步,从电网基础设施到AI数据中心,且鉴于全球地缘格局正发生巨大变化,铜的战略价值进一步提升,近几年,多数发达国家将铜纳入战略性矿产资源,并制定相应的保障性措施。
总结
在传统周期下,大宗商品价格的核心假设是:只要价格足够高,供应总能在全球市场中被调配出来。然而,从2020年开始,铜价快速上涨,从最低的3.5万元/吨上涨到10万元/吨以上,截至2026年1月底,沪铜主力合约最高摸至114160元/吨。由于当下铜价的上涨并不仅在于宏观和基本面,铜的供应与需求并没有出现反转。在区域化加速、国家安全优先的背景下,铜资源已经被重新定义,不仅传统的金属便利收益率被持续抬高,新的属性也被纳入定价中——安全的边际溢价, 价格不再只是宏观和边际供需的结果,而是包含了对潜在中断风险的提前补偿。这意味着在全球安全格局重构下,铜价格或将长期处于“偏贵”的状态,短期内或许很难回到过去那个 “便宜”的区间。
2026年,市场核心在于检验AI产业的真伪,只要不出现被极端否定的情况,预计全球发达国家对铜的战略性储备政策将持续进行下去,铜需求的区域性强化维持。对于2026年铜价走势,需要多维度思考,在不同的极端下可能会出现大相径庭的结果:理论上,铜价可能会处于8500美元~15000美元/吨。然而,这样的预判并不具有指导性,在基于趋势与政策的推演下,铜价格的博弈在上半年和下半年会有较大不同:上半年,铜价在12000美元~15000美元/吨,铜价重心在13000美元~13500美元/吨附近(沪铜价格在10万元~10.5万元/吨);下半年,铜价区间在11000美元~14000美元/吨,铜价重心在12000美元~13000美元/吨附近(沪铜价格在9.5万元~10.2万元/吨)。
(作者单位:首创期货)
责任编辑: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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