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矿业最早“走出去”始于20世纪80年代中期，从“要我走出去”到“我要走出去”，从单纯的国有企业到多元化投资主体，从开发项目渗透到草根勘查等各阶段项目，再到投资领域逐步渗透到世界上矿业开放地区，中国矿业“走出去”迈出一大步。但在这期间，不乏有投资遇阻的例子，虽难言失败，中国矿业海外投资之路的确充满坎坷。近年来，媒体界与学术界纷纷论及中国矿企“走出去”高失败率，一方面打压了中国矿企“走出去”的信心；另一方面致使中国矿企贴上失败的标签，影响国内对矿业海外投资的政策以及在境外的发展。本文以CNKI数据库中收录的文献为对象，获取386篇2005-2016年中国矿业“走出去”的相关国内文献，采用文献计量法与内容分析法归纳总结矿业海外投资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分析文献中的基本认识并揭示认识来源。通过梳理文献，不仅有利于矿业“走出去”的研究深入、客观开展，而且有利于推动中国矿业稳健发展。
　　一、文献来源
　　以中国知网为检索平台，对2005-2016年已发表的中国矿业“走出去”的相关文献进行“关键词”、“摘要”的精确检索与筛查，共搜集整理到386篇中国矿业“走出去”的中文文献，其中，期刊文献243篇、博士硕士论文97篇、报纸38篇，会议论文集8篇。文献类型、作者类型及研究方法详见表1。从作者来源看，关于中国矿业“走出去”的研究比重相对失衡，主要集中于博士硕士及高校学者，文章比例达46.89%。而来源于国内研究机构的文章仅为15.81%（图1）。
　　文献所采用的研究方法大致可归纳为2类：（1）基于“走出去”的案例分析总结问题与原因，并提出针对性的对策建议；（2）笼统叙述与总结矿业“走出去”的窘境（高失败率）、遇到的问题和风险，从企业自身、政府两方面提出稳健“走出去”的对策。文献中关于中国矿业“走出去”的研究缺乏案例分析，70.47%的文献采用第（2）种分析方法，仅有29.53%的文献采用案例分析方法（表1）。

表1  涉及中国矿业“走出去”的国内文献概况一览表

项目类别	分类	文章数量	占比（%）
文献类型	期刊	243	62.95
	博士硕士论文	97	25.13
	报纸	38	9.84
	会议论文集	8	2.07
作者类型	高校学者、博士硕士	181	46.89
	媒体记者	35	9.07
	研究机构（不包括国土资源部下属机构）	24	6.22
	国土资源部下属研究机构	37	9.59
	地勘单位或矿业公司管理人员（国有企业）	62	16.06
	地勘单位或矿业公司管理人员（民营企业）	8	2.07
	金融证券机构	6	1.55
	行业协会机构人员	14	3.63
	咨询机构人员	7	1.81
	其他（包括未知人员）	12	3.11
研究方法	案例分析	114	29.53
	未涉及案例（笼统叙述）	272	70.47

　　二、研究结果与分析
　　2.1
　　文献研究方法的统计分析
　　纵观全部文献，有272篇（比例为70.47%）未涉及案例，采用笼统叙述方式，仅有114篇（比例为29.53%）涉及案例分析。案例分析方法针对性强，有效揭示矿企海外投资中实际遇到的问题与挑战。但从现有搜集的文章来看，文章中涉及案例不但数量较少，而且部分案例充当了论据，一笔带过，缺乏细致、深入剖析，未为论点提供数据支撑。同时，案例分析的文章所选取的案例具有重复性，其中有59起为重复案例。首钢集团收购秘鲁的Hierro铁矿与马尔科纳铁矿、中国铝业股份有限公司收购澳大利亚力拓集团股权这2起案例提到最多，多达10次（表2）。未涉及案例分析的文章高屋建瓴，能够准确剖析“走出去”的失败症结，但易陷入人云亦云，可能导致研究结论的重复性。
　　当前国内文献针对矿业“走出去”问题的研究缺少案例分析，并且案例使用重复率较高，无1篇是基于统计部门数据或中国矿业“走出去”案例的统计来客观分析矿业海外投资的形势。可见，关于中国矿业“走出去”的研究所需的一手资料非常少，跟踪研究分析更少。

表2  国内文献涉及矿业走出去重复案例一览表

序号	案例名称	被提及次数
1	中国铝业股份有限公司收购澳大利亚力拓集团股权失败	10
2	首钢集团收购秘鲁 Hierro铁矿	6
3	首钢集团收购秘鲁马尔科纳铁矿	4
4	湖南华菱收购FMG	4
5	首钢集团收购秘鲁马尔科纳铁矿	4
6	兖州煤业股份有限公司收购澳大利亚菲利克斯公司	4
7	山东钢铁集团收购非洲矿业有限公司唐克里里铁矿项目75%的股权	3
8	兖州煤业股份有限公司收购澳大利亚澳思达煤矿	3
9	中国铝业股份有限公司终止对南戈壁资源有限公司的要约收购	3
10	中国冶金进出口公司与澳大利亚哈默斯利(Hamersley)铁矿石公司合营恰那铁矿	3
11	中信泰富投资建设澳大利亚 Sino-Iron磁铁矿项目	3
12	四川汉龙矿业集团全资收购澳大利亚 SundanceResourceLtd铁矿	2
13	洛阳栾川钼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并购澳大利亚北帕克斯铜金矿	2
14	武汉钢铁集团开发澳大利亚Western Plains 公司Hawks Nest 铁矿石项目	2
15	中国海洋石油有限公司收购加拿大尼克森公司	2
16	中国五矿集团公司收购澳大利亚OZ矿业	2
17	中国有色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在赞比亚建设经营的谦比希铜矿	2
18	紫金矿业收购刚果（金）卡莫阿铜矿	2
19	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竞购俄罗斯斯拉夫石油公司失败	2
总计		59

　　2.2
　　中国矿业“走出去”面临问题的研究分析
　　关于中国矿业“走出去”的国内文献主要从企业自身、外部投资环境、国内环境三个方面来分析“走出去”面临的问题，涉及企业内部经营与决策、外部投资环境复杂多变、国内外投资市场的差异性以及国内对支撑矿业“走出去”的保障体系不足等多方面（表3）。
　　表3  国内文献关于中国矿业“走出去”面临问题的总结
　　分析对象
　　原因
　　企业自身
　　①人才缺失：高素质、复合型国际化、跨国经营管理人才缺失。②国有企业身份弊端：求大求快，政绩工程理念致使投资存有盲目性；“产权主体缺位”，缺乏成本收益核算；海外投资未充分考虑经济利益；国企身份标签的尴尬；国外银行提供贷款的目标资产评估，并购成本虚高。③经营理念：固守“中国式”管理观念，缺乏国际化思维。④关系处理：与当地政府、社区、居民关系处理困难，人员管理难度大。⑤不了解：东道国投资环境的把握不准、对目标国政策及法律研究不深入；⑥投资方式：跨国经营缺乏阶段的渐进性、缺乏整合计划，战略定位和目标不清晰，开发经营模式相对单一，很少借助资本运作，更多是机会导向、价格导向、扩张导向，而不是战略导向；对外投资区域广泛，投资矿种相对集中；对外投资以并购为主，投资方式不够丰富。⑦竞争压力：海外投资市场后进入者身份；中国国内企业无序竞争，增加并购成本。
　　外部投资
　　环境
　　①政治因素：政治稳定性、国际政治自主性、对华友好程度；东道国政治环境变化；政府干涉风险；政府更迭风险；战争或内乱风险；政府信用风险；环境评估和环境还复问题。②法律法规因素：矿业相关法律法规的变动，立法与司法随意性致使投资缺乏法律保障；东道国法律制约。③资源因素：矿产资源生产量及储备量。④政府能效因素：政府效率、监管质量、贪腐管控、法治指数。⑤经济因素：市场开放程度；蚕食性征收风险；税费风险。⑥媒体舆论风险，歧视性干预风险。⑦地缘政治风险。⑧文化差异因素。⑨基础服务因素生产基础设施；基础地质资料匮乏或资料作假。⑩生态环境风险。
　　国内环境
　　①投资方式缺乏决策标准。②缺乏投资环境分析的科学指导。③行业政府监管协调力度不够。④中介机构信息服务不完备。⑤国家政策扶持不到位。⑥国资委对国企和国企领导人的考核标准盲目性使企业忽略了并购时机、盈利能力等。⑦政府管理互相牵制。⑧现行审批制度不完善，审批决策时间长。⑨行政政府对企业过多干预。⑩现行金融信贷体系对企业筹资约束。
　　通过统计文献中关于中国矿业“走出去”的各问题要素，有些要素重复提及次数较多，国外投资环境中的政治因素重复提及次数最多，达48次。其次，人才缺失问题重复提及次数达31次（表4）。关于“走出去”受挫原因分析，案例分析文章中各要素重复提及次数分布更加均匀，相比之下，涉及案例分析的文章比未涉及案例文章分析稍加全面，未涉及案例的文章的分析视角易集中于几个要素，导致人云亦云。

表3  国内文献关于中国矿业“走出去”面临问题的总结

分析对象	原因
企业自身	①人才缺失：高素质、复合型国际化、跨国经营管理人才缺失。②国有企业身份弊端：求大求快，政绩工程理念致使投资存有盲目性；“产权主体缺位”，缺乏成本收益核算；海外投资未充分考虑经济利益；国企身份标签的尴尬；国外银行提供贷款的目标资产评估，并购成本虚高。③经营理念：固守“中国式”管理观念，缺乏国际化思维。④关系处理：与当地政府、社区、居民关系处理困难，人员管理难度大。⑤不了解：东道国投资环境的把握不准、对目标国政策及法律研究不深入；⑥投资方式：跨国经营缺乏阶段的渐进性、缺乏整合计划，战略定位和目标不清晰，开发经营模式相对单一，很少借助资本运作，更多是机会导向、价格导向、扩张导向，而不是战略导向；对外投资区域广泛，投资矿种相对集中；对外投资以并购为主，投资方式不够丰富。⑦竞争压力：海外投资市场后进入者身份；中国国内企业无序竞争，增加并购成本。
外部投资 环境	①政治因素：政治稳定性、国际政治自主性、对华友好程度；东道国政治环境变化；政府干涉风险；政府更迭风险；战争或内乱风险；政府信用风险；环境评估和环境还复问题。②法律法规因素：矿业相关法律法规的变动，立法与司法随意性致使投资缺乏法律保障；东道国法律制约。③资源因素：矿产资源生产量及储备量。④政府能效因素：政府效率、监管质量、贪腐管控、法治指数。⑤经济因素：市场开放程度；蚕食性征收风险；税费风险。⑥媒体舆论风险，歧视性干预风险。⑦地缘政治风险。⑧文化差异因素。⑨基础服务因素生产基础设施；基础地质资料匮乏或资料作假。⑩生态环境风险。
国内环境	①投资方式缺乏决策标准。②缺乏投资环境分析的科学指导。③行业政府监管协调力度不够。④中介机构信息服务不完备。⑤国家政策扶持不到位。⑥国资委对国企和国企领导人的考核标准盲目性使企业忽略了并购时机、盈利能力等。⑦政府管理互相牵制。⑧现行审批制度不完善，审批决策时间长。⑨行政政府对企业过多干预。⑩现行金融信贷体系对企业筹资约束。

通过统计文献中关于中国矿业“走出去”的各问题要素，有些要素重复提及次数较多，国外投资环境中的政治因素重复提及次数最多，达48次。其次，人才缺失问题重复提及次数达31次（表4）。关于“走出去”受挫原因分析，案例分析文章中各要素重复提及次数分布更加均匀，相比之下，涉及案例分析的文章比未涉及案例文章分析稍加全面，未涉及案例的文章的分析视角易集中于几个要素，导致人云亦云。

表4  国内文献关于中国矿业“走出去”面临问题的重复提及次数

分析对象	面临问题	重复提及次数
		案例分析文章	未涉及案例文章
企业自身	人才缺失	14	17
	国有企业身份弊端	10	1
	固守“中国式”管理观念	3	4
	关系处理不融洽	6	7
	不了解投资目标国概况	6	7
	投资方式	16	16
	竞争压力	5	15
外部投资环境	政治因素	22	26
	法律法规因素	9	20
	资源因素	3	9
	经济因素	5	14
	媒体舆论风险	4	7
	地缘政治风险	4	4
	文化差异因素	8	7
	基础服务因素	8	5
	生态环境风险	5	12
国内环境	投资方式缺乏决策标准	3	1
	缺乏投资环境分析的科学指导	3	6
	中介机构信息服务不完备	5	7
	国家政策扶持不到位	3	4
	审批制度不完善	3	3
	政府对企业干预过多	2	1
	金融信贷体系的束缚	6	12

　　三、结语与展望
　　3.1
　　结语
　　近10年来，我国各界关于中国矿业“走出去”的研究内容主要包括国际投资的基础理论研究、矿业海外投资风险研究、矿业投资环境评价研究、矿业投资决策研究、矿业海外投资中存在的问题及对策研究等。这些研究为中国矿业在海外可持续发展提供了一定的理论与实践指导。但研究中也存在一些不足：（1）研究人员类型相对失衡。研究主体主要是博士硕士、高校学者，占比近50%。相比之下，国内相关研究机构对此问题研究亚于高校研究。若研究单纯集中于某一类型群体中，易导致研究的狭隘性。（2）文章分析方法上缺乏案例分析，案例重复提及次数较多。主要以定性描述为主，未构建基于投资案例的定量分析体系。（3）中国矿业“走出去”受挫原因分析结果较集中于某几个要素，难以全面、客观、针对性解决矿业“走出去”遇到的问题。
　　3.2
　　研究展望
　　（1）研究机构加强中国矿业“走出去”问题研究。
　　不同领域的研究者视角不同，对问题的分析、判断、把握迥异，若研究单纯集中于某一研究群体中，易导致研究的狭隘性。从各作者类型来看，研究机构相对中立，且兼有系统深入的研究能力和获取信息的条件。相关研究机构应加强中国矿业“走出去”的研究与跟踪，为实现中国矿业稳健“走出去”营造客观公正的舆论环境。
　　（2） 研究方法上，扩充案例研究。
　　国内文献关于中国矿企海外投资遇到的问题缺乏案例分析，或者部分案例重复使用，导致分析结果重复性。主要原因有：（1）是案例获取困难。无论是中国矿业“走出去”的成功者还是失败者，不愿意分享案例；（2）是案例研究需要进行深入细致的工作，很多研究者不愿意做这类工作。有些案例虽被奉之典型，但随时代的发展与经济周期变化，中国矿企海外投资遇到的问题具有与时俱进性。因此，在今后的研究中，应扩充矿企“走出去”案例研究，从国有企业、上市公司等案例研究入手，从矿企“出海”实践中探究其面临的主要问题，全面客观评价矿企出海，为针对性解决海外矿业遇到的问题以及为中国矿企营造客观理性的环境提供基础。
　　（3）扩大公共产品的供给，提高中国矿业“走出去”信息公开程度。
　　目前，除了商务部每年公布的中国对外直接投资统计公报、投资项目信息、国家分布等总量统计数据以及部分海外机构公布矿业海外投资数据库之外，国内无其他公布中国企业海外矿业投资的详细统计数据的官方渠道。中国矿业“走出去”虽已迈出一大步，但国内关于矿企“走出去”的总体统计情况、案例及海外遭遇的信息披露仍是短板 ，这也致使我们难以客观、全面评价中国矿业“走出去”。中国矿业“走出去”不是神秘暗箱，增加中国矿业“走出去”信息公开度，既能让中国矿企学习经验，也能让其得以回避那些积极引资，但频频给中国矿企不公正待遇的国家。只有不断提高中国矿业“走出去”信息公开程度，才能让国内的研究人员提高研究的起点，使得研究更具有针对性，进而为实现中国矿企稳健“走出去”提供有价值的对策建议。
　　“得资源者得天下”，矿业国际化是一项系统性工程，需要政府筑保障、企业苦练内功与客观研究中形成合力来共同促进。唯有客观、全面、理性研究中国矿企“走出去”，方为实现矿企弯道超车助力。
　　致谢：本文在写作过程中得到陈丽萍、李超、谢臻、冉逸箫、唐晓丹、张天柱、樊嘉琪、刘超、吴金凤的帮助，谨致谢意！（作者单位：国土资源部信息中心/国土资源部国土资源战略研究重点实验室）